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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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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闽南喝功夫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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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郑启五

       我说普通话带着闽南腔,然而奇怪的是自己却一直不大察觉。年轻时经常跳上大雅之堂高声朗诵自己写的诗歌,讨了不少掌声,于是自我语感觉良好。结婚后妻子多次严正指出我的普通话不普通,常常带有“地瓜腔”,但我总以为这是她别有用心,有意贬低本丈夫的“光辉形象”。那年我应邀到广播电台“千家万户”节目做了次直播讲座,晚上该节目重播时,我得意洋洋地打开了收音机,结果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那么地陌生,言语间闽南腔显山露水,有时甚至“刺破青天”。广播可真是声音的镜子,特别是在主持人孙伟、石芳那漂亮的国语对照下,“红花衬绿叶”,更把我的普通话的“地瓜原形”显照得纤毫毕露了。

       看来腔是人的身份证,“离乡不离腔”。我生长在乡土的闽南,对腔多少是在劫难逃。有回小学大考在即,我检查儿子的作业,发现他把一个很基本的汉语拼音拼错了,一时气急,对准他的小屁股就是一大拳。但随后儿子眼含热泪,杀气腾腾地搬来《小学生词典》,要求“平反昭雪”。我这才发现自己拼的是闽南腔,该翘舌的地方没翘舌,拿地方标准去批改儿子的国家标准,实乃罪该万死!害得我忙不迭地给儿子赔礼道歉,还赔他一尊变形金刚。这仅仅乃区区家丑,造成“外祸”还有惊心动魄的一例:年前给报纸赶稿,把毛主席诗词中的“余”、“逸”二字用混了,若在文革时期,此乃“欺君之罪”,要被捉拿进文字狱千刀万剐的!笔误之后我吓出一身冷汗,现在政治清明,早无“杀头”之虞,但身为作者,在文章上署了自己的名字,便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分析起来,原因故然是多方面的,但早年我一口闽南腔囫囵吞枣地吞下一部《毛主席诗词》,自是主因。若在发“余”音时能自觉而标准地努出双唇,错误就多了一分避免的可能。

       近年我的闽南口音又构成了我的新问题,来自北方的长途电话多了,不时因地瓜腔而让对方反复甄别与追问,无形中谈趣一落千丈,而话费节节上升;而学习电脑写作,汉字输入有拼音输入法和五笔字型,显然前者不适合我等“南腔北调”之人。由于“字正腔扁”,有时往往要拼上三回,索要的字才姗姗露出庐山真面目,事倍功半,电脑亦成猪脑。后来被迫采用“智能ABC”,尽可能“浑水摸鱼”!

       “一口地方腔,几多尴尬事”,我谆谆告诫我的学生们,一定要说好普通话,说好最标准的普通话!而自己既然已经难以救药,不妨“既来之,则安之”,索性就运行一下“地瓜腔的开发”,给南来北往的朋友当导游,写它一本诸如《到闽南喝功夫茶》的导游读本!嘿嘿,尽管闽南腔要不得,可闽南话可了不得,无论闽台,无论海外,炎黄子孙里会讲闽南话的人数至少大半个亿!一曲《爱拼才会赢》唱出了闽男人豪爽血性的气概,简直成了闽男人闯荡世界的《国际歌》!闽南话是闽南文化的载体,光是它语词的构成就异样的灵光,雅事俗说,比如“臀部”一词,中国老百姓大都俗称之“屁股”,难听死了,文雅的女士简直就开不了口;可您知道这名堂一到闽南话里就变得十分贴当,叫“脚称”,腿脚支撑的地方也,何等的到位,何等的得体!这是“竖鸡蛋”的智慧,大俗大雅,妙不可言!

       闽南话了不得,而闽南味更是少不得,尤其在风驰电掣的现代化进程中!“闽南的功夫茶”是我们闽南文化的“味中味”,多年来一直是笔者提神醒脑的“开门一件事”!有回盛夏我小住鼓浪屿交际处,夜半心血来潮,凌晨五点登上日光岩泡饮功夫茶,四下一片静谧,惟有泊在外海的巨轮马达的颤音如夜哭的婴儿。在天风海涛里默默品饮“铁观音”的清香与回甘,默默感受着天籁与星光,感受着台湾海峡的呼吸,感受着喧嚣之后的都市依偎着黎明的熹微陷入的梦香,感受着这片雄奇的岸土平实而神秘的脉动与底蕴……在这样自然的高度和鸟瞰的视野里,默默地亲拂、触摸和领悟一方闽南人在社会发展的进程中所创造的精神与物资财富的博大、广袤与精深……

       在天地之间,端起一盅灵秀澄碧的功夫茶,心思心想,我们闽南人走遍天南海角,却走不出一壶功夫茶:无数遥远的闪烁的晨星竟随着潮水向一壶茶香奔涌而来:木船那绛红色的布帆下,老渔民奇特的服饰旗一样地飘,陆岸上渔家女盘起的头饰秀海石花一样地不胜娇羞……锈迹斑斑是古炮文化,堑壕深深是海防文化……大学城里有陈嘉庚办学文化的历史回声,花园小区有闽南建筑文化的与时俱进……百舸争流是海丝文化棋盘上的一子,波音机群是开放文化里飘飞的一纸风筝……

       品饮闽南茶文化,你会豁然开朗:啊,茶文化是历史,被传承,在演进,当我驾着“奔驰”飞进在环岛路上时,从不会茫然感到自己是漂浮在现代化高速路上的“游牧民族”,因为我们有文化的根,或深或浅的根,生机无限充盈活力的根!当出版社提出《到闽南喝功夫茶》的构想,可谓一拍即合,多少真情实感涌上笔端,一切的一切都烂熟于心,以功夫茶汤为渠道,行云流水驾轻就熟地展示这片地域的民俗文化,好不痛快也,又得厦门知名摄影家李世雄先生的鼎立相助,此著方得以图文并茂,任由读者诸君或一睹为快,或细斟慢饮!

 


2007-11-06 11:06:49 |  浏览 (3084) |  收藏 |